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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謝您一直都在|天路歷程

對一個20多歲,大學三年級的學生來說,「健康」,很少被放在生日願望中的第一順位。因為年輕,想到的不外乎是:我下星期要做什麼,暑假要去哪裡玩,畢業後想從事什麼工作,將來想過什麼樣的生活。因為年輕,「健康」好像變成理所當然。


我永遠記得,大三那年的中秋節,九月剛開學不久,遇上中秋連假,上下樓層的學姊同學早早就離開宿舍返家,剩我一人,因為我想完成<共筆>(就是共同筆記,有點像值日生,被分派那節課的同學,要整理出老師上課重點,編輯後再發給大家),因為我想完成共筆,於是告訴爸媽說我晚一天回台南。


風雲變色的一天


隔天一早,風雲變色,原本極度炎熱的天氣突然下起大雷雨,我的世界從此也變得不一樣了。我劇烈的頭痛,這一生從來沒有這麼痛過,頭也很暈,我感冒了嗎?摸摸額頭,奇怪也沒發燒,因為頭極度疼痛與昏重,我又睡了一下,再次醒來,頭還是痛到快爆炸。我先打電話回家好了,想告訴媽媽說:我晚一點回去,先在台中看完醫生再去搭火車。打定主意後,拿起市內電話,我按了(06)2……然後呢?


因為停頓太久,電話已嘟嘟作響。再試一次好了,我按了(06)2……可是……然後呢? 這個從小就孰悉的電話號碼,我怎麼也想不起來。沒有人會把家裡電話號碼寫在紙上吧,對,我也不會。補充一下,那個時候還沒有高鐵,手機也還算是稀有的東西,我無法透過快速鍵回撥。當下,我急了,本來就會的能力突然莫名被奪走,應該要會的突然間不會了,這真的會讓人害怕。不行不行,我告訴自己我要冷靜,這棟樓的學姊同學都回家了,我要找誰幫忙呢? 拿起電話又試了快十分鐘,不完整的電話號碼,當然一次也撥不出去。這該怎麼辦?我急了,不行不行,這樣不行,沒人知道我需要幫忙。


啊!突然間,我想到抽屜有一本新發的同學通訊錄,我得找住台中的同學幫忙。我跌跌撞撞的抓起通訊錄,看著電話號碼,但是我…打不出去,我看到鍵盤上的「2」,我也想按「2」,但總是會按成「6」或「0」或「8」,怎麼那麼奇怪,無論試了多少次,就是失敗。雪上加霜的,那時候台中的市內電話剛由七碼改成八碼,就這八個數字,看著通訊錄,號碼老是按錯,怎麼撥也撥不出去。窗外不時突然亮光閃電,緊接著雷聲轟隆隆作響,「害怕」已變成深深地「恐懼」。我到底該怎麼辦?


那時候我還沒信主,我把能想到的法號,佛祖觀世音菩薩,耶穌上帝,阿拉,全都念了一遍,狀況依舊沒有改變。不行不行,我真的要冷靜,看著通訊錄,再打一次,不斷地不斷地再打一次。每失敗一次就加深多一層的恐懼。


這通電話,四十多分鐘後終於按對了,當電話接通,同學劈頭先問:「菜頭,找我幹嘛?」我一聽到同學的聲音,放聲大哭,眼淚委屈到無法停止。同學飛快地急忙趕來。


在急診室,醫師問我:「你怎麼了? 」當下我一句話也答不出來,只能用手,很激動地反覆指著頭。急診醫師非常有經驗,立即安排緊急電腦斷層,顯示顱內出血。當我還在急診室等待下一步檢查的時候,淡綠色的帷幕外鬧哄哄的,有人大聲喊:「趕快連絡學校!」「趕快連絡家屬!」「緊急會診神經外科醫師!」「誰來簽病危通知書啊?」那時候的我一點也不知道,原來這些都跟我有關。


天使派來的安慰


曾經有那麼一小段時間,帷幕內只有我一個人,對比帷幕外鬧哄哄的聲音,有點異常的安靜,我雖然頭痛快爆炸卻仍是意識清楚,我看到有隻手緩緩打開帷幕,一個穿醫師服但不認識的人,不疾不徐,很溫和的對我說:「學妹,妳好,我是妳大六的學長,現在在急診實習」,他停了一下,接著說:「我可以為妳禱告嗎? 」

學長握著我的手禱告了好久好久,因為聲音很溫和,我那時真的忘記了恐懼。禱告了很久,久到我一度懷疑:我是不是快要死了。你問我認不認識那位學長?老實說,我連電話按鍵都一直按錯,自然也看不清楚學長的樣子。


後遺症:我是誰?


不知道睡了多久,醒來,我離開吵雜的急診室了,頭痛好了一些,左右看看,兩手都有點滴。護理師過來問我:「妳叫什麼名字?」嗯…我遲疑了一下…這該怎麼回答?她又問:「這裡是哪裡?」嗯…我有聽到機器規律答答答的聲音,又看見一床床的,是孰悉的環境,但是…我答不出來。護理師急忙的又問我:「妳有聽到我的問題嗎?」有,我連忙點了點頭,護理師提高音量再問一次:「妳叫什麼名字?」我頓了一下很困惑的回答她:「我…不知道。」不一會兒,看到穿手術衣的醫師緊急過來評估。


等我再次醒來,加護病房的燈關暗了一些,護理師過來問我:「頭還痛嗎? 」我點點頭。我看著她,怯生生地問:「可不可以請妳教我,我叫什麼名字?」護理師說: 「妳叫:蔡。青。芳。」 嗯,這真是一種很怪異的感覺,就像第一次練習外星語言那樣,很拗口地一個字一個字的練習。睡著前我一直很詭異的練習,詭異是因為當第一個音唸出來,為什麼下個字是接這個發音?更怪異的,這是我的名字,我怎麼忘記了呢?


後來我才知道,我是自發性顱內出血,可能是微小的動脈瘤破裂,引起名詞性的失語症。我雖然能夠說句子,也聽懂別人的提問,但是遇到專有名詞,我就空格,講不出來,停在那裏,往往就是那個那個啊,很費力的去形容我想表達的東西,最後自己往往是又急又氣,對方也不清楚我到底想說什麼。例如:有次我試著說:

就是一個長長的格子,可以裝東西,在地上走來走去,其實我是想說,東西放在「整理箱」裡。


釐清走神經科的路


出院後休學回台南的家,因為頭還是痛,整天昏昏重重的,前半年就只做兩件事:吃飯跟睡覺,後半年頭痛減緩許多,慢慢的離開床的時間也變多了,我去書局把腦科學相關科普的書買回來,因為我想知道我怎麼了。失語症,這是神經學的領域,大五才有的課程。一年後再次回到校園,重新讀大三,很快的就發現,醫學就是專有名詞很多很多,比想像中還要更多更多的一門學問。一次記不住就多念幾次吧,就像我又重新記得自己的名字那樣。


扣除身體上的疼痛,重返校園後,我很清楚的知道我想走神經科。結束台中的學校生活,回到台南,在台南聖教會受洗。

感謝主,謝謝您一直都在,雖然很不容易,最後還是完成神經科醫師的訓練。


親身經歷過,更能同理病人


當上神經科醫師後,每每遇到腦中風或腦出血而有失語症的患者,當他們語言表達困難,又急又氣的時候,我會過去拍拍他的肩膀,慢慢地告訴他:「不要急,想講但是講不出來嗎?我講幾個選項,你選一下,告訴我們你想說什麼。」這個過程我走過,很花時間,需要有人願意耐著性子在旁協助,才能把想說的好好表達出來。


換我當病人的天使


幾年前,我在診間遇到一位80多歲的老爸爸,他大聲痛哭,淚流滿面,原來在車廠擔任高階主管的兒子,因為肚子痛到醫院門診就醫,在候診區等待的過程中,突然失去意識倒地,因為發生在醫院裡,立即得到很快的搶救,但最終仍挽不回性命。老爸爸大聲痛哭,他很困惑的問:「人都已經在醫院了,怎麼會救不活呢? 」,我緊緊的握住他的手,我也很難過,因為我連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。


我真的好渺小,什麼忙也幫不上,什麼也不能。在他稍稍停住眼淚的時候,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,開口對這位老爸爸說:「我可以為你禱告嗎?」這是我在診間第一次為人禱告。我用很不輪轉的台語,做了簡短的禱告。我知道我不能,但是上帝可以。

我想起大三在急診室為我禱告的學長,他那時候的心情,是不是跟現在的我一樣?


謝謝主,回顧這一段,我相信這都是神的帶領。


在我求助無門很惶恐的時候,您派了天使來急診室為我禱告,謝謝您,在我還不認識主的時候就先愛我。

弟兄姊妹,您是不是也正在經歷無法理解的處境?為什麼年輕人會腦出血?為什麼會失語症?為什麼會忘記自己的名字?相信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。



你們所遇見的試探,無非是人所能受的。神是信實的,必不叫你們受試探過於所能受的。在受試探的時候,總要給你們開一條出路,叫你們能忍受的住。(歌林多前書 10:13)


感謝神的帶領,感謝您一直都在。阿們。


▍保羅牧區

蔡青芳


作者(左一)

作者本人

作者與救命恩人(叫她菜頭的那位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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